高乐捡得最多,唱一个字点一只脚

夜幕睡觉前,我们多少个兄弟姐妹也会先玩一下点脚游戏。我们坐在床上围个圆形,齐齐把双脚盘着伸出来。高文抢着先点,她唱起《点脚歌》:“点脚泥纽(泥鳅),盘盘舂斗……”唱一个字点一只脚,唱到最终一个字手指落在高静的脚上,高静乖乖收回了这只脚……可点的脚越来越少,最终剩余的就是赢家。这些胜利者总是笑得最和颜悦色的。其别人不服气的,就总会埋怨点脚者啥地方哪个地方多唱了一个字,或故意跳过了某个人的脚,不言而喻不公平。为这一个题材也能争半天。因而什么人做了点脚的人,总得特别小心,一字一点,以示认真负责。这《点脚歌》是这么唱的:

梦中一片鞭炮声炸响,高胜跳起来就要去捡炮仗。公公小姨说不可能去,你还如此小,万一被人踩着脚,走不得劲被炮炸着肿么办。高文高秀也不准去,女子捡炮仗太惊险了。但外围炮声隆隆,火光冲天,孩子们哪还听得进家长的话,高乐高静仍旧跑去捡了。高文这五个小的愈发不愿,夺了煤油灯,硬是溜出去了。

这种儿歌童谣不知有哪些魔力,真是百唱不厌。就是到了成长将来,只要有一个唱起最先,我就会禁不住地一口气唱下去。用音韵规律去研商它,其实它是老大流畅的,它押韵、转韵,长短错落,故能朗朗上口。

寒食节,一家人吃过团圆,就在厨房烤火取暖,一边聊天地说些闲话。大铁镬里慢火煮着“灰水籺”(一种长条形的粽子)。说着说着,高秀眼困了,伯伯大姑就叫都回床睡觉去。高乐说她不睡,他要等十二点到来放鞭炮,捡鞭炮。四叔四姨要看柴火,也不睡。于是就高静等五个去睡了。

十六

十七

高胜年纪小小的,高文高秀有时喜欢欺负一下他,故意犯规点到她的脚,让她首先输了。高胜道:“你们乱点,你们欺负我。”高文高秀只能说:“什么地方啊,不如我们再度点五遍啊。”高胜这才又把脚伸出来……

炮声一阵一阵响起,这家放罢这家放,各家孩子一群群闻声而动,寻声赶去。高秀跟在高文前边,一脚高一脚低的紧追不舍。三四岁的高胜揣着煤油灯赶着路,走也走不得劲,一不小心灯就被风吹灭了,“大姨子,四嫂”的大哭大叫,高秀高文也管不了他,大妈追上来连哄带骗的把她抱回家去了。高秀眼看得表哥高乐手持手电筒,俨然像巡警追逃犯似的。高秀想,若是自个儿也有一支手电筒该多好哎,三哥是什么样时候弄到那样一支手电筒的呢?不一会,只见海潮等一帮大男孩两面杀出,在火光中冲来冲去,高秀好不羡慕。看,小胡家放鞭炮了,用竹竿支起来的鞭炮才放到一半,烟雾弥漫,火光闪烁中,就有人想冲进去,被强大的火力挡了回去。其他孩子都摩拳擦掌,都想首先个冲进去捡最大最多的鞭炮。最终一个大炮仗刚暴发巨大的一声巨响,高乐、海潮就勇敢地“冲锋陷阵”。一个大炮仗在私自点火着,引线嗞嗞响,就快烧到炮仗本身了。高乐一脚踩下去,狠狠磨两下,再松手脚一看,炮仗死火了!高乐喜滋滚地捡起来,像得了宝似的嘻嘻笑了。另一家鞭炮声又响,他们又一阵风赶去。高秀总是落在终极,只捡些外人捡剩的纤维的鞭炮。一群孩子中唯有一六人有手电筒,所谓手电筒,其实是捡了老人家舍弃的废旧电池,以竹筒、电线驳接,就成了火箭筒式的手电筒了。高秀和许多年龄小些的子女从未这种技能,就只能摸黑跟着走。最终我们来得战利品,高乐捡得最多,有一百六个;海潮次之;高秀最少,才多少个。

氽氽转,谷花圆(一说凼凼转,
菊花园)。炒米饼,香米糍。7月中五系(是)龙舟节哩,阿妈佢(她)带我去睇(看)龙船。我啊(没)去睇,睇鸡仔。鸡仔大,我捉去卖。卖到几多钱?卖到三百钱呢。我有个风车仔,佢(它)转得好好睇。哎,睇佢氽氽转,氽氽转……

高乐他们捡回来的鞭炮成了骇人听闻的玩具。他们把炮仗剥开纸皮,倒出其中的火药,再汇总倒进竹筒里,用废旧电池、电线怎么的接来接去,然后挑个最能吓到人的地方,学《地雷战》里的精兵,把竹筒埋在土里引爆了。“嘭嘭嘭”的鸣响震耳欲聋,火力比原先的还大十倍,连公鸡母鸡都吓得跳起来,连鸟儿也惊得纷纷从树上、屋檐下飞出,它们不知所厝,翅膀扑棱棱乱扇,似乎在问:“怎么回事?怎么回事?”高乐他们就乐得捧着肚子笑得歪歪扭扭的喘不过气来。

点脚泥纽(泥鳅),盘盘舂斗。三公下地,白马行棋。棋儿散散,散过罗伞。罗伞北斗,猪公烂斗。猪一脚,牛一脚,捉到××只大牛脚。

开春什么时候,一连几天都有鬼头偶(木偶戏)看,十队和相邻多少个山村每个地方一晚。戏迷就随之木偶戏团打游击战。高秀跟二姨在本队看过四次,但人挤人的,又很多个人都站起来看,高秀根本看不见。只见得人头涌动中有时候透露一个小木偶,粉红的脸,鲜红的唇,长发古装,双手被表演者用铁线摆动着,一举一动都有模有样的。剧情有武打的,有爱情的,配合着人唱的乐章,看戏人也直呼“好,好”。

高乐哥负责蹬石碓,三姨肩负放米,取米粉。取出来的粉条即时用密网的筛来筛,筛剩的粗米粒再放回石碓舂。高乐有劲头,但好玩,耐性差,舂累了就溜了。高文来舂,一蹬,真重啊。高秀也去摸索,嗬,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,石碓才抬起初来,这边高秀脚一放,石碓忽然一落下,险些砸中三姨的手,这边岳母要不停地用手拨米粒下去的。大姨一筛一筛把米粉筛出来,母女几个人由阳光西斜做到黄昏时分,折腾好久才舂好了。三叔在家做籺馅。手脚麻利的生父又切又剁,又炒又煮,弄得厨房香喷喷的。岳母用滚烫的白开水把糯米粉和成软熟的一小团,再持续揉压,不断投入粳米粉,最终揉成一大团。四伯把揉好的粉团拉扯、按压成一小块一小块的,三个兄弟姐妹一齐上阵,捏粉皮,放馅,捏紧,做成半月形的黑米籺……当大米籺煮熟出锅的时候,往往已经是八九点了。肚里非常饿啊,恨不可能一口吃十个,不,整锅都吃掉了。“这些穿孔了,馅流了出去,什么人包的吧?”“那些馅放得这么少,肯定是高胜做的,怕捏不紧。”“才不是吗,我做的是许多馅的,可能是高秀做的呢,她怕捏不紧。”……热气腾腾的粳米籺,其乐融融的一我们人,孩子们盼望过年的心怀,就在这么的场地中拿到知足。

还有一种不用唱的“傻瓜”戏,高秀倒是看得很领悟。中间留一大块空地,两五人上演。一人头戴一顶弥勒佛的一颦一笑面具,一个拿把破济公扇在前面招引逗弄,那笑佛便迈着鸭公步一瘸一拐地走,引人发笑。另有一人则猴子似的跳来跳去,搔首弄姿。高秀看几下觉得也没怎么尴尬,但人们围着不愿散去。实在也是没有其它可看,那种概括的表演也总能换几声笑声的。

逢年过节要做黑米籺,这真是最兴奋又最麻烦的事。过年前一多少个月三姑奶奶就差小舅子送来了籼米,说是自种的大冬糯,特别香的。三月二十什么日期,全家就先导大搞卫生,拆被拆蚊帐大洗三遍。队里水井唯有一个,我们就要排队。晒被子也是无处抢地点,晒得全连队像挂联合国万国旗,什么样的都有,还打着各色补丁。年廿九晚必须要做籺,一大早就得去队里唯一的一副石碓前排队。慢工出细活,舂米粉这种事半点都急不来的。高秀家总是很晚才轮到,插队的强势人物太多了,这世界流行丛林规则。

男女牙牙学语时,大人们总会教他们有些童谣。孩子咿咿呀呀跟着念,并不知道是哪些意思,就是大人也不太了然的。高秀长大后翻遍资料,也不可能全体“翻译”出来。高秀印象中最深刻的是这首《氽氽转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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